• 2008-09-14

    两本书和一组画 - [他山之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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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卓越买的新书昨天到了,其中有一本《超越东西方》。别看我最近几星期在blog上没啥言论,好像很安静,其实在豆瓣上活跃着呢。论辩的对象是基督徒小组里有两个很典型的国学至上者“收皮囊的恶魔”、“濯缨楼主@七谷书简 ”和冬季blog上的某“国学青年”。三个人各有特点,但是论到思想的深度,知识的丰富程度和认真的态度,大概中间这位要好很多,不过他们全都在不同程度上被自己的民族感捆住了。许多乱七八糟的问题,个个解答当然可以,但是如果不解决这些问题背后的根源,就算自己不陷入一锅粥,也会把自身血气当中的不耐烦给激发出来。要帮助这些人理清混乱,也许得先理解他们,解决如何超越的问题。也许上帝早有安排,让我在这个时候读到了这样的一本书。虽然其中观点我不都赞成,但是一翻开,却是看到好多很实在的个人感悟。

           这是一本类似自传的散文集,书的作者吴经熊(1899-1986)是一位“对现代中国政治和法学界颇有影响的天主教学者”。在卓新平给写的书的序言里,有几句颇为精彩的论述,让我一翻开书就非常期待:“认识宗教,就应认识人的内在体验和灵性经验;了解信仰,就应了解宗教信仰者的心路历程。”“除了理性求知、形上思辨、超然忘我之进路外,还有灵性陶醉、内在沉潜、反观自我的通幽曲径。与知性、理性、智慧相辉映的,则是宗教中的激情、感悟、意志。”对文化的反思和琢磨是我兴趣之所在,虽然国学根基浅薄,西学也只不过略知一二,因此在感觉上会敏锐些,我发现大概是从信仰的角度切入的关系,我很能理解为什么要超越文化和民族。加上作者的academic background和我的成长大概有些相通之处,因此读起来特别亲切。另外我觉得他和我喜欢的另外一位学者林语堂也有很多的相似之处,只是在对待教会的态度方面,两人基本上是出于两个极端。吴对仪式似乎有着一种特别的偏好,这似乎是天主教的一大特点,认为仪式也是属于实现内心敬虔的一种必要的方式。我可以理解这样的执著,就像不知什么时候遇见的一对即将结婚的人,一个对仪式满不在乎,认为最重要的是婚姻的实质,另外一位却觉得仪式至少也体现了结合双方的郑重的态度,两种看法都无可厚非,只要双方是深深相爱的一对恋人。问题却是人的有限性我们也许不能时时警醒,当年的信誓旦旦也有可能转眼就成劳燕分飞。这似乎是题外话,但是细细想想那些微妙之处就知道,有些东西是必须平衡的。中国人崇尚礼仪,大概和天主教的文化也会贴近些,我想会不会是因为觉得比较亲切的缘故,吴经熊先生选择了天主教而不是新教,不过这个只是揣测。

           忘了提一句,这本书和林语堂的许多书一样,也是用英文写成的,然后由别人翻译成中文,两人的英语水平应该都是不相上下的炉火纯青。

          我觉得至少在这本笔调类似《忏悔录》的书里,作者是真诚而谦卑的,在这样一位学富五车的学者身上,这样的品质尤其可贵,而我在网上遇到的三位国学者似乎在这点上尤其欠缺,也许这正是他们没有办法超越的原因,也许他们没办法超越的并不全是文化差异和民族主义,一切问题的根源就在于他们无法超越自己。

          幽默和谦逊是吴经熊对自己的评价,也是他崇尚的,他说“因为,幽默不是别的,它是某种自发地嘲笑自己的愚蠢和失误的倾向,但同时也是坦然承认严峻的真理的谦卑。(For what is humor but a certain spontaneoustendency to laugh at one's follies and failings, with the humility of a frank recognition of the stark truth.)”

          吴经熊说:“我的一些朋友观察到,自从我成为天主教徒后,我多少失去了我的雄心(I have somehow lost my ambitions)。真相却是,现在我比认识时候都有雄心了。我曾享有世俗的荣耀,但发觉这是空的(found it very holllow)。满足于可逝之物根本就不是雄心,对我,整个世界在不能提供任何值得艳羡的东西;我惟一的雄心就是成为上主的乖孩子(my only ambition is to be a docile child of God),这也是任何全心依赖神的人都能做到的。”

            对于儒道释三大宗教,吴先生觉得这些都是他的“精神奶妈(spiritual nurse)”:“我从三大教获益匪浅,尽管最后我见到的光明是化身成人,普照每一个人的逻各斯(I have profited by all of them ,although the light that I finally saw was the Logos that enlightens every man coming into the world)。”他认为,这三种宗教是属世的,“没有什么人间之物是比他们更伟大的了,但基督宗教是属神的(No, nothing human can be greater than these, but Christianity is divine)。”我忽然想,要和学者传福音真是特别特别难的,很多情况下,都是要他们自己去领悟和体验。他们因为头脑构造的复杂性,造成了思维和性情的许多不可预知,真是格外难以知道他们真正的需要在哪里。

             “认为基督宗教是西方的,这是错误的。西方也许是基督宗教的(我但愿更加是),但基督宗教却不是西方的,它是超越东方和西方的,超越旧与新的。它比旧的更旧,它比新的更新(The West may be Christian[I wish it were more so], but Christianity is not Western. It is beyond East and West, beyond the old and the new. It is older than the old, newer than the new)。”

           在吴经熊先生来讲,似乎统一东西方很容易。“它(基督宗教)比儒家、道家、佛教--我天生的背景--更堪称我天然的知识(more native to me)。我感谢这三大教,因为它们把我引向了基督。基督构成了我生活的统一,我能够愉悦于生而为中国人,却接受西方的教育(It is thanks to this unity that I can rejoice in being born yellow and educated white)。”

           从吴先生从对故乡宁波的回忆里,体认到了“惟有恩典才能治好我本性的脏(Only grace could have cured the dirtiness of my nature.)发现宁波式热心肠和基督教信仰的契合之处,鼓动自己的同胞“欢迎基督占领你灵魂的中心,允许他用他的光辉临在净化它,转变它(welcome Christ with a Ningpoish heartiness, to occupy the centre of your soul and allow Him to purify and transfigure it by His radiant presence)”。他深入挖掘自己的成长经历,发现宁波文化的世俗和信仰的超越世俗并非不可统一的,每一个人都可以从自身的经历当中去发现神的启示:

          “我的朋友温源宁曾为我背诵《塔木德》中的一段:

            圣书说,生命是影子,但是树的影子呢,还是直塔的影子?都不是,乃是飞鸟的影子。鸟儿飞走时,既没了鸟,也没了影子。

            ...就我的心理气质(my psychical make-up)而言,有两大成分:一个是消极的,继承自我母亲;一个是积极的,自我父亲而来。消极气质帮助我摆脱易逝之物;积极气质帮助我依偎永存的惟一者(helps me to be attached to the One that remains)。结果就是我把世界视为一个舞台,这里演员们你方唱罢我上场。对我来说,一个属此世的人(a man whose portion is in this life)不管有多成功,都更值得可怜而不是值得嫉妒,因为他不过是

            一个可怜的玩家(A poor player),

             在舞台上高视阔步(That strats and frets his hour upon the stage,

             烦躁不安地

             消磨着时光

             然后渺不可闻(And then is heard no more)”

         “惟有一件事是由永久价值的,那就是奉行神的旨意。”

          “我母亲的精神有助于我理解道家;我父亲的精神有助我欣赏儒家。我心中的道者将命运之变迁视如日夜、春之自然交替。我心中的儒者敦促我培养惟一持久的仁爱之心(the Confucian in me urges me on in the cultivation of love, which alone lasts)。这样,我即准备最坏的事情发生,又希望这最高的境界(Thus, I am prepared for the worst but hope for the best).”

            “哥哥和别人告诉过我,她在梦里见到一个白胡子老人领着一个骑马的年轻人来到她的卧室门槛前,老人在门口停住,对他说,“夫人,这是你的儿子”就走了。马踏进门,并向我母亲走来;骑马的年轻人 不停地在马背上翻着跟头。直到最后他进了母亲的肚子。这使她从梦里醒来,大清早我就出生了。...

             我在罗马时,格里高利大学(Gregorian University)邀请我作一个讲座,谈我的精神奥德赛之旅(My spiritual Odyssey)。我开始重新阐释这个梦,接着对他作了评论:

             为什么我要撤到我母亲的梦?我极少相信梦的含义。但是,这个梦可方便的用来参解我的灵性之旅。我母亲的肚子象征着教会。年轻人是我自己。连续不断的条约和翻跟头虾姑娘正着我在拥抱真信仰之前的种种变化、顺应和颠倒。门槛也许象征着我在卫理公会(Methodist sect)受洗礼。但老人会是谁呢?对我来说,他代表着孔子和旧东方文化中一切好的东西。至于马,我觉得它代表神旨(Province),因为它径直跑向我母亲,而不管背上的男孩动得多不安。”

            书还没有看完,但是有许多感动和启发。

            

            另外一本书,是施玮主编的《此岸.彼岸》,集合了许多名家(张晓风、齐宏伟、杏林子)和海外游子的散文,展现了不同人的灵性之旅,真是非常好看。

          今早在公车上看了一篇杏林子的《天地岁月》,感动得不行了。那样的人生真是丰富啊,虽然有肉体上的缺憾和软弱,却意外地在灵性上感受到神特别的同在。当亲友们惋惜于她的行动不便,以为那样残缺的人生必定很无聊或者生不如死的时候,杏林子却说“什么是痛苦呢?不是肉体和心灵的被割裂,而是你无法把自己从中间释放出来。。打了霜了狮子才甜,因为唯有苦寒才能将那一份酸涩催化成香精和糖分。”“缺陷是上天留给人类的唯一生路。”

    “如果太阳永不下山,月恒常不变;如果四季常青,天色一味晴好,这个世界将不知如何的枯燥乏味。

       如果人生不再有生老病死的悲哀,不再有悲欢离合的痛苦,年年岁岁一成不变,生活永远无波,一切都将变得平淡无奇。

        我们就再也分不出什么是快乐或不快乐,什么是幸福或不幸福,什么是满足或不满足。

        有需要才有付出;有怜恤才有同情。我们渴望爱,是因为我们不足;我们懂得爱,是因为我们知道他人的不足。如果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一样强壮、富足、平安,那么我们谁也不需要谁,谁也不用关心谁,我们的感情会逐渐结冰,心硬如石。”

       “人生一世,我们不祈求苦难,也不歌颂眼泪,我们只是从中学习一点功课,好教我们的心更温柔可亲。”

        下午又将这本书里面的文章看了几篇,都觉得非常耐读。其中有一位笔名阿甘的,在文章的末尾推荐了一组画The Voyage of Life(生命的航程),非常意味深长,google来了和大家分享下。

    Image:Cole Thomas The Voyage of Life Childhood 1842.jpg

    Childhood(童年)

    Image:Cole Thomas The Voyage of Life Youth 1842.jpg

    The Voyage of Youth(青年)

    Image:Cole Thomas The Voyage of Life Manhood 1840.jpg

    Manhood(中年)

    Image:Cole Thomas The Voyage of Life Old Age 1842.jpg

    The Voyage of Old Age(老年)

    四幅画的英文介绍维基百科有:

    http://en.wikipedia.org/wiki/The_Voyage_of_Life

    阿甘写道:

         “第一幅画是'童年'。一个新生的婴孩,坐在铺满鲜花与花果的船上,由天使掌舵,沿着平缓如绸的生命之河,开始了一生的航行,河的两岸,也是鸟语花香,春意正浓。第二幅‘青年’的画中,婴孩已经长大成人,天使也要登岸,作别而去。河的尽头高天处,隐约浮现出一个堂皇的宫殿,青年人独自掌舵,朝它而去。那或许就是青年人心中的归宿吧!也将是他在未来航程中的盼望。到了'中年'的画中,船正驶过险滩,乌云布满天空,河岸两旁也是峡谷峥嵘,满脸沧桑的他,不再自己掌舵,却合掌祈祷。更令我感动的是,在他的背后,云层深处,天使出现了,那样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仿佛遥远,却充满慈爱。最后一幅,‘老年’的他终于来到河道的尽头,白发苍苍,船头得多也早已折断,这时却有大光,从上照下,天使飘然而至,招手引他,奔向那光明的来处。

          那一夜,我恍有所悟,我们仿佛生命道上的行者。也要经过童年、青年、中年和老年的人生。我们的生命要长大,要蜕变,要成熟,更要刚强。我们享受春夏秋冬、也要追求收获的季候。在寒冷的冬天,我们要考验我们的信心,就像激流中的老者,虽危机四伏,却能合掌祈祷,舍弃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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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一个成语 2004-09-14

    评论

  • 《圣咏释义》(诗篇:吴经熊译本)http://218.188.3.99/Archive/reference/pslam/pslam/cover.htm
    今天,国学青年虽然还很糊涂,但他说出了惊人言语,我看到他悔改信主的希望。